8月1日,29岁的诗人吾同树在东莞家中自缢身亡。此前一天,诗人写了最后一首诗《消失》。

消失一只鸟,在层云上飞

那疲倦的身躯、迷茫的眼神

只能被云朵的灰色遮蔽

或许云有多么脆弱,然而

他无法穿透,他的力气已将用完

内心的虚弱,更能感觉天空的缥缈

努力地扇动翅膀,依旧没能绕过

雷电潜伏在云的周围

他爱的人都在下边

大地上熙熙攘攘地过往

他们无法飞起,沉溺其中--

幸福和苦痛,在尘嚣中难分彼此

雨下了,寒凉的雨丝

没有零落的羽毛

再无孤独的影子

之后,天空像新鲜的蓝床单

而大地,继续像垃圾场

物质坚持物质的腐烂

梦在无形地蒸发,一切在缓慢地

消失,于相近或遥远的未来。

一首很明显的绝命诗,消失、疲倦、迷茫、力气已将用完这些词语都泄露了死亡的阴影,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女友竟没有发现?还是,诗人故意避开了亲人的目光,选择用静静的方式离开。

有人说,只有房奴曾恒开(诗人原名),哪有诗人吾同树。买了房的诗人,要还房贷240个月。一个向往诗意的灵魂如何禁得住20年的束缚?诗人无奈地说:"供到那时候,差不多都有白胡子了吧。"房奴、诗人间的鸿沟碾碎了吾同树的梦想,哪怕他被报社录用也无济于事。诗人在还贷的尘嚣中煎熬,而无诗可写的煎熬将持续20年,那是什么样的日子?对房奴这个毫无诗意的角色的极度厌弃,使得诗人选择了消失。离开,无形地蒸发,如诗歌本身。

这首《消失》是我第一次读吾同树的诗歌,先前从未读过他的诗歌,连他的名字也是没有听说过的。现今写诗的人比读诗的人还多,甚至,连狗叫分行也成了诗。诗歌的伊甸园长满了罂粟和杂草,哪有天空和鸟儿的影子?

吾同树的发音显然是"梧桐树",诗人是树,他迎接的该是凤凰鸟。而凤凰是梦影,是死而重生,是世间难容之物。没有凤凰鸟的梧桐树,最终是寂寞枯死之物。诗人不想寂寞枯死,于是选择消失,去寻找像新鲜的蓝床单一样的缥缈天空,那里才是凤凰鸟的故乡,是虽死犹生的涅磐。

自杀是一种选择,不是逃避。人没有生的权力却有选择死的权力,在那一刻,诗人对生命的敬畏消失了。三毛、顾城、海子、骆一禾、昌耀、谌烟、周建歧、余地......一连串的名字,他们都曾经是诗人,也将永远是诗人,有他们相伴,有诗歌的凤凰相伴,诗人吾同树当不会寂寞。